从海边回来后,一连三天穆偶除了在民宿周围转转,喂喂里面养的小动物,就是和老板娘学学做菜,其他的她什么都不愿去。
傅羽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,他自己的心思本就见不得人,也从未勉强过她,只是随着她一起享受这短暂安逸的时光。
穆偶不敢告诉傅羽,自己曾发生的事情,傅羽自个更不敢问穆偶。
他只是一遍遍欺骗自己,当时并不知道是她。
可记忆偏在此时无比清晰:门缝外那一声带着哭腔的、模糊的哀求,此刻竟比海潮声更响亮地,在他颅内反复回荡。
每当看到穆偶那心碎的眼神,他只觉得自己好像裂成了两半,心痛到整夜失眠。
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,怕穆偶看出端倪。越是这样,这脆弱的关系就像是在一场漫长的凌迟,割得内心血肉模糊。
傅羽低垂着头,有些头重脚轻的,提着一杯冷饮走向民宿。下午的夕阳斜照在他身上,脚边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,看起来极不舒服。
民宿后面有一个很有农家特色的小院子,傅羽穿过走廊,就看到昏黄的夕阳下,穆偶和老板娘随意坐在台阶上。她怀里抱着一只乖顺的肥橘猫,低着头慢慢顺着猫毛。看不清情绪,但能明显感觉到她此刻很平静。
老板娘看到不远处的傅羽,她抬手轻轻推了推穆偶,脸上带着揶揄,声音带着笑。
“你小男朋友来了。”
“男朋友”三个字钻入耳朵,穆偶手一顿,一瞬间颊边泛红,耳尖一点点烧了起来。小猫发现给自己顺毛的手停,“喵”了一声,穆偶睫毛扑簌,慌乱地捏了捏猫爪,抬起头哭笑不得。
“文姨,你别乱说。”我们算什么情侣,后半句穆偶卡壳,没能说出口。她转头看向傅羽。
傅羽快速深吸一口气,收起脸上的不自然,看到穆偶看了过来,嘴角噙着笑,将冷饮提高了些,晃了晃。
穆偶将猫抱起来,小心放在老板娘怀里,顺势摸摸猫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文姨,我先过去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在老板娘的笑容下,穆偶拘谨地走了过去。
冷饮交到穆偶手里,丝丝凉意驱赶着她乱麻的思绪。傅羽牵着她的手,走到安静的地方,在走廊下的木长凳上,拉着她并肩坐下。
“尝尝,这是这里的特色冷饮。”
傅羽侧身挡住有些刺眼的光,在穆偶身上留下一道安稳的影子。穆偶垂眸看着带着水汽的杯子,指尖蹭着水珠,带起一小片微凉。
她抬起眼,撞进傅羽柔和而专注的视线里——那里面映着一点稀薄的夕照,和一个小小的、捧着杯子的自己。
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期待。
穆偶没有说话,只是拿起杯子,凑到嘴边,低头吸了一口。
冰凉清甜的液体滑入喉咙,带着某种陌生的、被妥善关照的滋味。
几乎是下意识的,她将杯子稍稍倾斜,将吸管转向他那边,递了过去。
一个无声的、带着分享意味的姿态。
傅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垂下,落在了那根微微湿润的吸管上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,只是伸出手,用指尖很轻地触了一下她握着杯子的手背,指尖细微摩挲着。
然后,他才就着她的手,微微俯身,含住了吸管。
傅羽低头,视线落在穆偶圆润的耳尖上,斟酌半晌,才犹豫开口。
“我听人说,这附近有一处人造温泉。”他说着,看到穆偶松开吸管,抬头神色认真地听他说话,傅羽嘴角带起笑。
“不如去看看如何?”
穆偶看着傅羽的脸,指尖不自觉扣着杯壁。她知道傅羽是想自己能走出来,这几天委屈的何止是自己,是傅羽太过包容自己,她反而……不知趣。
“好。”声音轻轻的,带着肯定和顺从。
见人答应,傅羽居然松了一口气,只要她愿意就好。抬手拉起穆偶的手,声音低沉:“走吧,现在去应该刚好。”
去往温泉需要上一段小坡。穆偶手里拿着要换的衣服,迎着路灯的指引慢慢走着。
傅羽跟在后面,他看着穆偶前行的影子,鬼使神差往前几步盖住,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确凿地认为,自己和她在一起。
她在想什么呢?
这个想法就像是潮湿的藤蔓,缠住他的心脏。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,她会不会想起以前那些事,从蛛丝马迹中分析出,他不过是个卑劣的人?或者说从别人口中得知……
不,不行,必须要预防这些事情发生。
这个念头像一针肾上腺素,猛地扎进他混沌的脑海。
傅羽猛地抬起头,看着她的背影,神色晦暗难明。
“傅羽,你看!”
听到声音,傅羽突然回神,视线看向穆偶笑着手指的方向。原来有人在海边求婚,百来架无人机正在表演。
傅羽快步走到穆偶身边,看到她眼里的惊讶和欣喜,嘴角不自觉勾起。她作为看客祝福着,眼里星光点点。他眼也不眨地、眷恋地看着穆偶,生怕此刻会像无人机一般熄灭。
许久,他垂着手掏出手机,拍下被人见证过求婚的夜空,分享了出去。
【我的俩宝宝惨惨的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