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思路

  等顾霞哄好了孩子，李亦宸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我刚才想干什么来着？
  她揉了揉额头，没想到“一孕傻叁年”竟然是真的。
  但来不及计较这些，她尝试集中精神，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要跟孟雪商量。
  “雪宝。”她唤了一声，想看着孟雪的脸，好帮自己回忆起来。
  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她才看见孟雪眼眶里噙着泪，整个人魂不守舍的。
  这是怎么了？她伸手揉了揉孟雪的额头：“你怎么也跟着哭了？”
  想起刚才自己在她面前自曝其短，李亦宸有些尴尬：“你不是在可怜我吧？”
  孟雪摆手：“没有。”
  自曝其短——对了，她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了。
  李亦宸点亮iPad，调出一堆数据，推到孟雪面前：“我记得你实习的时候，帮哥哥发现过一个错误。你看看这些，是不是也能发现什么？”
  孟雪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。她盯着屏幕，一脸困惑地问：“这是什么？”
  李亦宸愣了一下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  她想起曾经的自己，很少主动跟孟雪讨论工作。那时候她忙着做什么呢？忙着打扮，忙着琢磨怎么把男人变成自己的资源。
  她自以为了解男人，掌握他们那套资源兑换的规则，以为自己办到了妈妈都没办到的事——生个儿子，然后撬动成功男人的资源，从此高枕无忧。
  结果，呵呵。
  她一败涂地。
  孟雪说得对，靠别人，根本是一条走不通的路。这世界在诱惑女性走那条看起来容易的路，让她们真以为只要嫁人和生孩子，就可以分享别人的资源。
  实际上呢？短期成本低、阻力小的路，也意味着没有护城河，抗风险能力几乎为零。如果她的背后不是孟雪和李政远，那么今天，她不过是个被骗了肚子还自以为幸福的傻子。
  中心医院的停职公告一出，她就更加清楚，严项禹已经完全没有价值了。
  钱，她不会还的。让他们夫妻俩继续互相撕咬去吧！李亦宸后来咨询过律师，才知道严项禹很可能想靠拖过诉讼时效，让他老婆败诉。
  这等斤斤计较的做法，还指望从他手里抠出什么来？就当这笔钱是未来养儿子的花销吧。
  想到这里，李亦宸一阵后怕。
  幸好工作是她自己的——李政远费心替她搞到的医院编制。难怪妈妈当年坚持要一直工作，从前她没明白，现在她才回味过来。这世上最靠得住的，从来只有自己。
  她登录医院系统，发现自己的账号还在，这让她松了一口气。当初靠着严项禹的关系，她的访问权限不低，这就方便了如今的她。
  虽然李政远和孟雪什么都不说，但她大概猜得到，严项禹的倒下，肯定会给正在进行的可降解支架产品线带来麻烦。
  她很想帮点什么忙，但脑子一时锈住，想不出思路。她知道孟雪很聪明，也许能从数据里看出什么端倪。
  “这些病历，我大致浏览过。”她指着屏幕上的备注，对孟雪说，“我发现严项禹当初为了追求手术成功率，刻意筛选过病人。”
  孟雪这才来了精神，凑近屏幕，快速浏览着iPad里的内容。看了好一阵，她眉头微皱：“可临床上的事，我不懂啊。”
  李亦宸点开造影材料：“只要是血管条件不够好的，他就会转诊给其他医生。你看这个人，血管严重钙化。还有这个人，小血管。”
  她接着调出一份PPT：“这是你当初做的报告，以材料复合为核心，制作工艺难度很高。”
  孟雪盯着屏幕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“你是说……如果我们放弃这个思路，就用传统材料，但是专攻你刚才说的那些细分领域？”她越说越快，“这样一来，工艺难度降低了，开发期也能缩短，而且临床上更有亮点！”
  “我的天啊！”孟雪拿着iPad站了起来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怎么没想到从临床方向切入！这样一来，材料工艺上就可以缩短开发期了。”
  李亦宸被她吓了一跳：“等等，这只是很粗浅的想法，你要不还是先把病历和造影数据看完再……”
  “当然，当然。”孟雪拍了拍脑门，又坐了下来，“我还得回去看看这类病人的数量。市场有多大，能不能撑起一条产品线。”
  她看了好一会儿，忽然抬起头，眼睛里闪着光：“亦宸，接诊这些病人的医生呢？你们关系怎么样？以后可以引荐我认识吗？也许我可以提前做点采访，储备些素材。”
  这下轮到李亦宸苦恼了。
  从前她与严项禹捆绑在一起，得罪了不少同事。现在要重新建立私交，几乎不可能。
  而且她现在的处境也很微妙，用着严项禹批下来的假条，他人都被开除了，这个假条马上要失效。回去以后，被边缘化是肯定的了。
  “不着急结交医生。”她想了想，慢慢说，“上头要求整改，医院内部肯定要整肃，现阶段他们都很谨慎，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  孟雪点头：“也是也是，是我心急了。”
  李亦宸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，暗里好笑。这人，该急的不急。
  “你先别急这事。”她拉了一把孟雪，“我问你，你说要买房子跟我一起住，我月子都快坐完了，你还没告诉我，房子的事到底怎么样了？”
  孟雪瞬间泄了气，瞥她一眼，小声嘟囔：“还不是怪你……”
  “怪我？”
  “你为什么要跟你哥提起这事？”孟雪的声音更低了，“现在他知道了，一定要买豪宅。我哪里来的钱。”
  李亦宸差点笑出声。傻子，我这是把哥哥的钱送到你跟前，你还不知道要么？
  她伸手掐了一下孟雪的脸颊。这里还是丰腴的，婴儿肥褪得特别慢，也许得等到叁十岁才能真正显山露水。“你不知道叫他送吗？上次不肯要就罢了，现在名正言顺的，该要的还是得多要。”
  孟雪拍掉她的手：“你这说得……”
  李亦宸瞧着她微微泛红的脸，心里痒痒的，就想逗她：“在床上说不出来，下了床也不会讲吗？”
  孟雪飞快地溜了一眼顾霞，眼神里写满了“我求你别说了”。
  李亦宸更来劲了，压低声音：“不会吧，你们就纯干不说话呀？”
  孟雪扑过来捂她的嘴。冲击之下，李亦宸感觉下体一阵隐痛，“唔！”
  “房子的事，我会尽快的。”孟雪松开手，小声说。
  “笨蛋。”李亦宸忍着痛，还是忍不住笑，“不肯要哥哥的钱，那用我的总可以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