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泽点头,准备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,陶溪跟他擦肩经过,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。
她上来是为工作上的事,所以还是很尊重地叫他:“宋总。”
“坐会儿。”宋斯砚回头看她一眼。
他也很快在她面前坐下,两个人面对着面,宋斯砚的没废话,直接切入了主题。
他分明知道,但还是找她确认了一遍。
“简曲阳安排你一个人去跟合作方吃饭?”
“是的。”
“胆子真大。”宋斯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。
陶溪明显感觉到他不太爽,很难得从宋斯砚这里感受到这样的气氛。
她试探地问:“谁?他吗?”
结果宋斯砚一个眼神寒光扫过来,只一个字:“你。”
陶溪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这工作不简单我知道,但我总不能告诉他,不好意思我胜任不了。”她的嗓音也收紧了一点。
宋斯砚直直地看着她:“为什么不能?”
为什么不能?
哪儿有在工作场上说自己接不了这个工作的?
但陶溪深呼吸了一口气,克制着自己的心急,只说:“是很难,但我觉得自己能完成。”
宋斯砚看她一副拎不清轻重的傻样就有点头疼。
“你知不知道这种局一旦有一个小纰漏,都可能会让你丢工作?”他往前倾了些位置。
陶溪没怕他,也直勾地看了回去:“所以你是担心我丢工作,还是担心自己少了个棋子?”
她这一问,倒是让他稍微愣怔半秒,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在这件事上,他不想跟她吵架,宋斯砚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地缓一些。
“这件事你做得好,功劳归不到你,没做好,你担全责。
“简曲阳给你指派完这个工作,自己找了个借口出差去了,到时候问责下来,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有更重要的工作。
“我们按照规章流程出发下来,顶多就扣他点绩效,属于工作疏忽,用人不当。
“但这件事总要有人背锅。”
简曲阳这招真是胆子大,但也算是走得精细,等机会等了那么久。
这次唯一的疏忽,大概就是没想到宋斯砚要去日本的行程临时延期。
他刚好在广州没走,也刚好得知了这个消息。
这些话,陶溪听是听进去了,但这个时候宋斯砚跟她说这些…
她说:“好吧,所以你特地叫我上来,教训我接工作不长心,就是为了让我更紧张焦虑而已?”
宋斯砚被她气笑了。
“你到底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他往后靠,扯了一下领带。
陶溪没说他是好人坏人,她只是坦诚地回答:“商人。”
“好。”宋斯砚也没说什么,“商人就是要在所有做法里选择让利益最大化。”
陶溪: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这个商人,明天会跟你一起去。”
…
宋斯砚亲自赴局,事情自然会顺利很多,只是他跟陶溪一起进去的时候。
对方负责人愣了又愣,半晌才起身来接。
“唉哟,宋总,你怎么亲自来了!”谷弘化抓紧起来,又给旁边其他员工使眼色。
虽然有些人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,但也赶紧很有眼力见地跟上了。
“这位是东洲集团广州分公司的老总。”谷弘化笑哈哈地跟他们介绍,“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小的合作洽谈,还要宋总亲自出马!”
前面收到消息的时候。
他们那边分明说的是策划部一个新人独苗苗过来。
简曲阳在电话那边笑得很是轻松,说这次来的新人可大有来头,宋总亲自提拔的,就放心谈吧!
谷弘化知道这事的时候肯定不高兴,好歹他也是个有点职位的负责人,结果东洲就安排这么个新人过来。
刚才坐在那儿,他都打算给这小姑娘甩个脸了,结果进来的是宋斯砚本人。
他哪儿还敢怠慢。
但宋斯砚没发表太多看法,只礼貌地打了招呼,便像个吉祥物一样坐下,把事情交给陶溪解决。
包括谷弘化这句奉承话,都是陶溪接的。
“园林景观设计本身就是很重要的环节,我们自然不敢怠慢。”陶溪笑脸盈盈地接话。
“哈哈哈那也太隆重了!”谷弘化脸上也挂着笑。
陶溪从进门就观察着谷弘化的表情和反应,她当然不会忘记一开始自己一个人进来时,他们打量她的表情。
现在倒是都客气礼貌了。
“那就希望我们今晚的沟通能顺利啦~”陶溪说着,也就坐。
大概是因为宋斯砚在场,并且他没喝酒。
今天大家酒都倒得比较克制,中间谷弘化还主动提出,叫大家都换成茶。
“谈工作当然要保持清醒一些,一会儿喝多了,大家都说胡话可不行啊!”
换成了茶后,这些人给宋斯砚敬茶的次数都多了起来。
陶溪趁机跟他们沟通了一些本次惠州度假村前期的设计理念。
她端着茶杯,坐得很直:“因为这次我们倾向于打造一个更加具有生态保护意义的度假区,如何把红树林的生态保护巧妙的融合进去,也是这次需要重点攻克的难题。”
“陶小姐,这个问题我在前期沟通里也回复过,的确不是很好处理。”谷弘化说。
“如果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,我想我们应该也不会合作了。”陶溪抿了一口茶,说了点好话,“我们当然也是相信贵公司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。”
陶溪知道,谷弘化肯定不会轻易松口,毕竟这摊子拦下来就是个难啃的大活。
其实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,谁都不愿意走出舒适圈,毕竟越是高额的投资,越是有高的风险。
这不是做一个小手工,失败就失败了。
谷弘化有些刻意想回避这个问题,突然转话题说:“唉哟,一直聊着都没怎么吃菜,都先多吃点。”
陶溪没马上追问,把节奏放缓了一些,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咀嚼。
席间看似安静,但她的脑子一直在不断运作。
就算宋斯砚坐在旁边,她也一点不敢松懈。
谷弘化吃了几口,找到间隙找宋斯砚搭话,他抬手端起茶杯,又敬了一杯。
他看似自然地随口提起:“我前阵子听说,宋总还在做日本那边有几个项目的维护。”
“嗯。”宋斯砚听懂他的暗示,“日本那边的主线不是我在跟,他们有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偶尔帮忙看看而已。”
“哈哈哈,那北京总部那边还是很需要你啊,还得是宋总您亲自出马。”谷弘化知道他以后一定还会回去。
“谷总夸张了,我过去也只是个免费苦力。”宋斯砚依旧没太给话接,“谁都舍不得放着免费的不用对不对?”
宋斯砚喝了一口茶,余光扫了一眼陶溪。
她马上趁他喝茶的空挡,举起自己的杯子朝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陶溪又赶紧顺着前面的话题接。
“宋总的确是我们集团的香饽饽,大忙人,我一个月在公司都难得见他几回。”
谷弘化赶紧哈哈笑,说:“那我们今天也是有幸见面了!”
这话一出,气氛烘托到位,大家又一起干了一杯,酒杯放下,安静了几秒。
好歹是生意场,刚才的玩笑话霎时消殆。
陶溪马上把话题转回了上一个事情:“所以谷总,您看刚才我说那个方案…”
谷弘化回应:“陶小姐,我也并非刻意为难你,你看我们今晚聊天也算愉快,但你说这个事情,我还真没办法给你担保。”
“谷总,我懂你的顾虑,您也不用急着拒绝。
“红树林保护那块设计确实费心力,投入也比普通景观大,风险高。”
表面话说够,也该说点大白话了。
陶溪看向宋斯砚。
他今天话不多,也没插手她的工作,这让她觉得很舒服。
两人的目光对视上,宋斯砚就看到她眨了眨眼,一副鬼点子生成中的小表情。
陶溪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,又看向谷弘化。
“但谷总,我说实话,要是换做其他项目,宋总未必会亲自过来坐镇。
“您也很清楚,宋总从北京总部调任过来,就是为了解决广州分公司遗留的问题。
“您不卖我这个新人面子,应该也要卖咱们宋总一个面子吧?”
她说着,谷弘化夹菜的手都略微停住,认真听她说。
陶溪还听到身旁的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。
但宋斯砚依旧没打断她的说辞。
陶溪便继续。
“今天宋总亲自过来,也是我们想展现的诚意,宋总跟我说过,很多事情不要做一锤子买卖,我们要寻找的一直都是能够长期合作的对象。
“而且您应该也有所耳闻,宋总这人是出了名的细节控,平日里就是一个在公司连咖啡拉花都要讲究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