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那种会乱搞手段的蠢人,但做一些让人抓不住把柄的事。
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遇到这种喜欢耍阴招的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。
陶溪总不能无端说这些话,只能颔首收回:“好的, 那我提交给宋总了。”
“放心吧!你办事,宋总肯定放心!”简曲阳往自己舒适的办公椅上一靠,哈哈两声。
陶溪没说什么,拿着文件上楼去了。
宋斯砚难得在公司,她跟他提前预约过时间,近期跟他约见的频率有些高。
毕竟除了在办公室相见,还要在床上相见。
陶溪上去的时候, 宋斯砚刚跟关泽说完一件事, 她刚进去, 关泽也汇报完先出去了。
她跟关泽每次碰面, 都会有种革命友谊的战友眼神交互。
今天也是。
关泽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文件,目光停住:“搞定了?”
“勉强算是。”陶溪笑了笑, 不太确定。
“你可不像会随便交一份作业上来的人。”关泽对她也算是有几分了解, “别紧张,宋总其实没那么苛刻。”
关泽叫她放轻松一些。
陶溪小声回答:“好。”
随后两人挥手说了拜拜,她往宋斯砚面前走的那几秒, 的确有些紧张。
未曾想竟然会有一天,她在生活中接触他,会比在工作上接触感觉更轻松。
关泽的提醒也没错,宋斯砚在工作上是精益求精,但并不是苛刻。
他在面对下属的态度这一点上,远比她初印象的要温柔得多。
只是这种紧张感消除不了。
不管对方是谁,她都会紧张地期待一个好结果。
陶溪今天走到他办公桌面前的步调稍微慢了一点,人还没走到,宋斯砚已经出声。
他像是习惯了她惯用的走路节奏。
头也没抬,刚批完一份文件放在手边,钢笔合上的瞬间,他就叫她。
“设计初稿确认了?”
陶溪嗯了一声,还隔着办公桌一点距离,加紧往前两步。
而宋斯砚没第一时间看到文件,抬眸看向她。
“紧张?”
陶溪没否认,赶紧把文件放在桌上,说:“你看看。”
宋斯砚伸手接过来,他慢悠悠地翻开,并没有急着认真看。
“凡事都有第一次,不用那么紧张。”他说。
“方案是方案,真的落到实处的事情我不敢怠慢。”她确认内容时同时也要确认更加精细的预算审批。
跟大额度的钱挂钩,一小心就是几十万、上百万的损失。
“这不过是个待确认的初稿,这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敲定,你上头还有领导。”宋斯砚说。
他说这些话,陶溪分不清是陈述还是安抚。
但都无所谓了。
她只是安静听着。
“正常流程通过项目主管,还要经过独立策划人,最后才会到我手里,就算问责下来,也是先问他们。
“只是惠州这个项目特殊,暂时不从谭津手上过,但就算是这样,也还有简曲阳在前。
“而且,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做得不好?”
陶溪敛了下眸。
他说得其实没错,但她有自己觉得难受的地方。
这些话,说了宋斯砚大概也不会理解,他大概没有过这样的感受。
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为了一些不需要她负责的钱而紧张。
宋斯砚见她不回答,有些无奈,这才又低下头去认真看她递上来的初稿。
“看得出来你认真检查过很多次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陶溪还是紧张,但更多的是期待。
“你现在的能力能达到的地方,都做得很细。”宋斯砚对她夸赞的话也从来不少,“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笔记。”
陶溪本来一心都在想这份初稿核对得如何,结果宋斯砚突然提那么久之前的事。
她一愣,下意识地:“啊?”
“忘了?”宋斯砚看着她,眉梢一动,“你不是那么不记仇的人。”
陶溪:“…………”
什么意思!
她回过神,回忆起那时的事,的确是私下把宋斯砚痛骂了一顿。
接二连三的这么傲慢,她觉得他真是个讨人厌的老板。
“你当时的笔记也是这么细,对行政部的人来说,宽度肯定是做够了,但深度差点层次。”宋斯砚说,“那时候你要进策划部,的确不够格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陶溪下意识地问。
宋斯砚发现她一直在啃这个问题。
明明上次已经问过。
但他还是回答了:“很明显,我不会把不够格的人安排来做这种工作,你真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”
“谁知道你是不是抢来的…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宋斯砚听到,也就接了句:“工作时间也开始对我这么不尊重了。”
“我没有!”陶溪赶紧正色,“所以宋总觉得,这个初稿…”
“我说跟你的笔记一样,意思就是,内容宽度的确不错,但深度和细节还有某些方向有遗漏。”他又看了下,随后蹙眉,“简曲阳看过?”
“看过。”
“那中间有些内容,他没跟你说过?”
“……他说很好。”
宋斯砚大概心里有了点数,跟她说:“盯着他。”
陶溪第一次当“间谍”,没有经验,宋斯砚突然这种态度,她难免又是一阵紧绷。
“怎么盯?”
“任何你会觉得奇怪的事情。”宋斯砚的手敲了两下桌面,“这件事情你没察觉?”
她应该没那么蠢。
毕竟如果真是个蠢货,他不会跟她达成某种协议。
“我以为只是我自己心里不太舒服。”陶溪说。
她本以为话题就到这里,没想到宋斯砚一直在深挖,循循善诱般地问。
“怎么个不舒服法?说具体点。”
“包括你自己觉得是不是臆想的那些猜测。”
陶溪看着他,思考到底要不要说,但宋斯砚一直紧盯着她,要让她把所有话都吐出来。
于是她深呼吸,随后一口气把自己脑子里那些话全都说了。
“简曲阳本身就一直瞧不上我,当初我在行政部跟着他出差,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。
“上次他叫我单独跟山谷设计的人吃饭,我当然知道他是故意为难我。
“因为去吃饭之前,他叫我拎着他的大水桶帮他从茶水间接水。
“我不是傻子,有些微妙的恶意的确不需要你提醒。
“还有这次交初稿,他每次看了都说很好,还说我交给你的东西,你一定会满意。
“就算上次是我去谈的合作,山谷那边有合作,其实还是会联系简曲阳,他肯定早就知道你去帮我坐镇的事情。
“估计也从谷总那里听说,你说我是你徒弟。
“简曲阳一直在试探我跟你的关系到底如何,他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直在盯他。”
惠州这个项目是公司的重点,上一个老板把这个项目交给简曲阳带项目,肯定是交情不错。
把人家的主子位置挤走了,简曲阳可没那么服气。
宋斯砚听着,毫不意外,但陶溪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笑。
“他既然知道我在盯着他,还在公司做这些事情,你猜是为什么?”宋斯砚问她。
这个陶溪还真不确定,她试探地问:“……觉得你抓不到他的把柄?”
“这是一方面。”宋斯砚说,“另一方面,他没那么信任我的能力。”
陶溪的目光一转,在宋斯砚的脸上扫。
好吧…长得确实没什么信服力。
再加上他那太子爷的身份,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资源。
只是…
“你在总部做出那么多成绩,他还是不信?”陶溪也皱眉。
“过往的成就只是挂在荣誉墙上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。”宋斯砚说得很轻飘,“不相信的人自然不会相信。”
陶溪继续问他:“但现在广州这边,好歹你是大boss,他这么做是不是太没眼力见了?”
“又没直接欺负到我头上,何来眼力见一说?”宋斯砚笑了,故意调侃她,“欺负的是你啊。”
陶溪一下哑巴了,问都没继续问。
这些事情真是复杂,有些人的逻辑真不是能简单想明白的。
她只是开始意识到,原来做“棋子”,不仅会被我方握在手里,还会被对方握在手里。
生意场上的人,不会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大动干戈。
丢掉一个棋子,大概
谁也不会在意。
简曲阳大概猜到了陶溪在宋斯砚这里的身份和作用,将她挪来挪去,不断试探。
其实到最后,他又要给宋斯砚签投名状,宋斯砚大概也不会拒绝。
在这个事情里被牺牲的,只有棋子。
简曲阳对别的把握不了,但至少能确定自己比她有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