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（１）邂逅那天．壹

  ++章回简介，内含剧透，敬情慎阅，或迅速捲动至空白处略过++
  如题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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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滂沱大雨中，穿着校服的女生推开商业大厦的玻璃门，撑伞步入大街。雨伞拿得歪歪斜斜的，她没遮挡自己，反而小心翼翼地护住拉在身旁的一只银色带轮箱。
  路人争相避雨，个个形色匆匆地跟女学生擦肩而过。她两次被撞得脚步摇晃，两次都顺利保护好箱子没受任何碰撞。
  这条路她每天一来一回熟悉得不得了，也知道前面不远处的麦当奴门外常常坐着个乞丐。
  啊，今天他也在，雨下得这么大也不到哪避避吗？她下意识加快步伐上前，把雨伞移到乞丐头上空。
  击打后脑勺的雨势忽然安静了，乞丐一身灰衣土裤，垂得老低的头颅在蓝色的伞影下抬头。
  身穿名牌女高中校服的女生，脸上笑容之友善他已忘了多久没见过。
  「先生，雨太大了，不如进去避——」「妹妹，我好饿呀，拖舍几个臭钱吧！」
  乞丐忽地扑身抓着她手臂就提声大喊，吓得她慌张一震才控制住表情。
  「哦，好……你等等……」女学生歪头把伞柄夹在肩头和脖子间，一肘勾着银箱子手柄，狼狈地空出手来挑开钱包的硬币格。
  「硬币吗妹妹？糖也买不了两颗呀！」乞丐焦急之中半带嫌弃，女生脸色登时赤红不已。
  平常见人都是施舍硬币便没多想，但的确，常言道「送彿送到西」，我这样遮遮雨、送送硬币实在只是隔靴搔痒，不是假借别人的不幸来满足自己「乐善」的虚荣心？
  她罪疚地合上硬币格改找钞票。
  女学生不懂避讳就在乞丐眼前打开钞票格、亮出小迭闪耀的纸钞，乞丐大气不敢透，双眼都放光了。
  马路对岸的公车站下，等车的男生隔着雨幕把一切看在眼内，不满地抿下了嘴。
  他左右顾盼双程流动的车龙，看准时机冒雨跑过马路。
  乞丐开始讨价还价了，男生连忙加紧步伐，翻身越过安全栏落到行人道上。
  「二十块呀……一个快餐也买不到。没有更大面额的了吗？」
  「呃……我再看看……」
  这时已意识到事态不对劲的女生再也找不到收起钱包离开的借口了。
  给叁十块的话，这个月午饭还剩多少？
  在脑中分配着资产，她勉强地伸指数钞票了，手腕却冷不防被一只大手牢牢扣住。
  手中钱包也忽地给人拿去、「啪」地合上。
  目光徐徐沿手臂往上看，只见棒球外套下是个陌生的青年。
  男生肩头至胸前都被雨淋个湿透，鼻樑上的眼镜片也蒙上密麻麻的水珠，但他严肃锐利的眼神穿透镜片，半分不含糊地直视乞丐。
  乞丐慌张一阵，目光虚弱地飘问，男生这才斜眼看看女生有没有受惊。
  瞪眼木讷的女生在触上视线那刻缩了缩肩，别开目光。
  男生对乞丐微微展笑：「先生，我们给你买两个餐吧，请在簷下等等别冷着了。」说完，将钱包塞回女生手中便拉过银色箱子走进麦当奴。
  女生错愕一阵慌忙跟着宝贝银箱子跑。
  「那个……谢谢你……」她紧张地双手拉过箱子。
  「不用谢，可你不知道遇到乞丐不应给钱？」他见她年纪也不小了，语重心长道。
  乞丐拿了钱不就买马吸毒？要不然好人家怎当上乞丐！一个说不准还是集团乞丐，过着比普通人家更豪华的生活呢！
  父母刻薄冷漠的嘴脸在她脑中亮起，顿时无名火起。
  「又不一定都是骗子，若他是真的有需要，无人施以缓手该多绝望？」她不敢苟同冷冷反驳：「他既然开口问了，我宁愿帮错人，也不想令这世界一点温暖没有。」
  高中生，就是一股脑的热肠子。
  「助长歪风也没所谓？」他倒没不耐烦，只是平静地反问。
  一问她倒是安静了。
  「他肚子饿了，便给买饭；他冷了，便给送衣。真有需要的话，能饱腹保暖还不足够吗？」
  从来就只听过父母说「不帮」，她便一直用「要帮」作对抗，反倒从没想过「怎帮」。
  「那……我去问他想吃什么——」才回身要往外走，上臂又给拉住了。
  骨感的手掌握力牢固却温柔。
  「买你想吃的便好。」男生说完，放开她偏头笑笑：「去排队吧？」
  他瞇眼笑时眼尾尖长幼细，煞是好看。女生忽地恍了神，用力眨下眼清醒神智再赶上他站队中。
  是到了静静排队之际，女生才意识到自己跟男生只有并肩之遥。
  自小就读全女校，闺蜜也都是女生，加上她从来不参加联校活动，搞得这独生女还有半年就进大学了还是没多接触过同龄男生。
  她鼻子贴胸前，目光黏在鞋头不敢乱飘。眼角馀光中的他把眼镜脱下，用T恤下襬揩干水滴。男生淋湿后深色一片的棒球肩袖就在脸畔，叫她不知怎的紧张得发烫。
  哗……男生的身高原来真有差……
  糟糕，我还穿着校服，要是刚好有老师经过，会以为我跟男生交往，然后召我去见校长吗？
  交、交往……！？
  被突发的思绪吓得弹身，她紧张地偷瞥这个在困难时现身打救的男生。
  他抬着清俊的侧脸恬静地阅读餐牌，下颚轻仰的线条清脆利落，颈项中间喉结微微突起。
  雨水把他清爽的黑发淋得软塌了，撮撮刘海沾湿成微翘的尖勾垂在眉毛与眼角间，每隔几秒滴落一颗水珠。
  人说出水芙蓉，怎么滴着水的男生也显得这么灵气吸引？甚至让人有点——
  她瞬间由脖子烧红到耳根。
  疯了吗？你检不检点！？
  但这男生实在太犯规，就连捋头发的动作也好看。
  修长的手指滑过湿漉漉的发丝，多馀的水份沿指侧流下，水花几点星星轻溅她脸上却凉快到心坎。
  「你决定好了点什么了吗——」他往女学生看。
  女生双眼呆滞，脸上沾着几点水珠。
  「啊，不好意思。」他连忙收起手，尴尬苦笑：「弄到你了？」
  又是这该死的笑眼！
  热气在颅内高速打转，女生忙不迭猛摇头彷彿要甩掉什么不要得的思想。
  天哪，我好歹一个当风纪的，平时作早会分享也能气定神间，现在是在发什么慌？她直觉快要窒息了。
  「那，决定好要什么了吗？我来点餐。」他似乎没留意到她的别扭，语调轻松。
  他想请我吃饭！？
  所谓无事献殷勤，难不成对我——??
  「不……不用了，」女生又顿时慌乱推却：「我自己可以……」
  「嗄？」他困惑了：「你还是学生，要你花费说不过吧？你挺身而出帮助弱小已足够了，钱还是由大人来付吧。」
  他请吃饭的是乞丐，不是我这自作多情的白痴！！！
  她糗得只想找地洞钻。
  「那……谢谢……叁号餐，可乐……谢谢……」
  他的话在她脑里重播又重播地嘲笑她，她也终听到了重点中的重点。
  「你??不也是学生吗？」她犹豫问。
  「我？」他笑容有点得意：「刚毕业工作几月了，今天还刚过试用期。」
  「啊……恭喜。」
  看他没穿校服还道是大学生，原来已毕业在工作了，难怪举止谈吐都有种稳重可靠。
  刚毕业在工作的话，跟我差……大概五歳而已？她在心底臆猜。
  人家几岁关你啥事呀变态？
  内心怪责自己，女生尴尬地跟随男生拿着两份餐回到店外。
  刚刚直嘟嚷着「肚饿」的乞丐果然对能果腹的快餐不屑一顾，早已不见了踪影，遗下女生沉默地面对丑陋的现实。
  「还好买了我们爱吃的餐呢。」男生带安慰地笑笑，四下打量：「到哪吃才好？」
  麦当奴内挤满了避雨的人，他俩都没再回去的兴致。
  「那个……我租的工作室就在不远，」她往商厦方向看看：「我们吃干净点还是可以的。」
  男子把银箱拉过，女生也在二人头顶撑稳了伞，在雨中一同前去。
  工作室的门一打开，松节水的化学气味便直朝男生面门扑来。女生匆忙抢身把窗户通通打开以透风，男生也跟在后头把银箱子拉进去，同时好奇地打量四周。
  他对美术没兴趣，除了初中被逼上上美术课，就没进过工作室，也不知道工作室该长怎样。
  但他怎也想不到能以疯乱形容。
  颜料罐不止在颜料柜上，还在桌上、地上，连窗台也摆着一罐未开封的，不知是风水是邪术。
  盛着各种美术材料的纸皮箱有的已打开，有的还贴着封条，全塞在桌底下，最近桌边的明显凹陷了，是长期被踩着作脚踏的痕迹。
  男生面对堆满资料书和石膏粉的桌子，手里两袋快餐都不知该放哪，无奈发笑：「你还说吃干净点，吃脏吃不脏有分别吗？」
  正推开窗户的女生这才回头，又慌张地把桌上杂物都推一边：「乱是乱了点而已，但不脏的；颜料都已干了，不会沾上食物的……」
  她满嘴抱歉地保证，还于事无补地喷了点清洁剂擦擦。
  她的慌张失措惹笑了男生：「逗逗你而已，别一副自责的样子。」看女生脸色淡红了他仍笑着：「啊，好饿哦，快开餐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