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乱世,恶人是多,但也不乏正义之士;怪物也多,但也并非都是穷凶极恶。
龙骑队在一次翻山越岭的途中经过一座破败的古堡,古堡内部亮着微弱的灯火,在惨淡的月色下尤其阴森。古堡前方的一滩泥泞地里,出现了一位裸露着上半身的美女,她灰黑的脏发,惨白的皮肤,双眼像鬼魅一样闪着寒光,两支獠牙露于红唇之外,发出诡异的笑声,显然对眼前这群突然出现的美食感到兴奋。
这女人就是传闻中的“堡凡希”。她们是具有吸血鬼与魅魔特征为一体的存在,除了吸血,还会采精和吃人,尤其爱吃男人的心脏,因此常以美女的形象出现,只夜间出没,据说她们害怕银和铁。
银和铁他们都有,倒是不怕,但此刻这女人正在释放一种气味,龙骑队有几个士兵开始感到头晕目眩。
“将军,你出手还是我出手?”
“已经有人出手了。”
就在此时,有一道光线“咻”的一声飞出,直直射中了那个女人的胸膛!借着月光一看,染血的箭矢闪耀着银光,不过看质地又不像是银。
女人发出凄厉恐怖的尖叫,响彻山林。顷刻之间大风刮起,以转圈的方式迅速围拢,所有人被大风吹得难以睁眼,树叶和石子像利刃一样朝他们飞去。
恩瑞克施出法术,叁秒之内便让那一阵邪风停下了。然而堡凡希不是普通的邪灵,她是世间女人怨恨的化身,听说有些遭遇悲惨的女人甚至会与堡凡希订下契约,势必要杀光所有男人……
风是停下了,但空气中的暗流还在蠢蠢欲动。堡凡希中了一箭自然无比愤怒,她从泥地飞身而起,她的下半身是一件破烂的红裙子,也不知道本来就是裙子的颜色,还是血的颜色……
确实有人早就躲在暗处等待出手,当堡凡希跃到半空中时,就有一张银色大网从天而降,把她牢牢盖住,当大网触碰到她的皮肤时,瞬间爆出无数电光,逼得她不住惨叫,由于大网实在太大,太重,竟直接把她压了下去,重新跌回泥泞地里。
有两道身影从一旁的树荫底下走出。
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,他们穿着皮衣皮帽,身上挂着各种不知名的武器,两人的眼瞳是琥珀色的,看面相,应该是两兄妹。
“银和铁可以让她受伤,但唯有钢和阳光可以杀死她。”体型彪悍的男人发出低沉的嗓音,一把沉重的十字弓正抵在他的肩上。
为首的恩瑞克并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打量。堡凡希的天敌是狼人和吸血鬼猎人,看这两人的装扮,显然是后者。
龙突然驭马往前,来到那滩泥泞前,翻身下马,看样子竟是要走过去。
“将军!”恩瑞克赶紧上前,也下马跟随。
吸血鬼猎人没有阻止他们,此刻的堡凡希已经是困兽之斗,钢网会持续吸收和分散她的力量,等天亮后就会烧成碳,直至化成烟灰,跑不掉的。
龙俯视着眼前趴在泥地里,还在苦苦挣扎的生灵。
堡凡希抬起头,一双眼睛猩红,愤怒无比地朝他嘶叫,她想要反击,奈何力气正在消散……见到有人靠近她,她使出浑身之力朝他咬去,可惜咬不到,但她不肯认输,獠牙挂在网格上,使劲地、怨恨地……她的胸前溢出更多鲜血,嘴角也开始渗血了,皮肤被钢网烫得劈啪直响,冒着气,可她还是没有松嘴,在她强劲的咬合力下,那网格竟被她咬歪了……
“你的孩子过得很好。”
龙突然间来了一句,不止把现场的人整懵了,连堡凡希也动作停顿,原本被巨大愤恨占据的浑浊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。
龙乌黑的眼眸闪了闪,语气温和:“如果你想看的话……”
堡凡希整个人安静了下来。龙伸出手掌,隔着网格盖在她额头上,一道柔和的白光浮现,她的眼球转来转去地,直到那浑浊慢慢褪去……
她那刚刚分娩的孩儿,甚至都还来不及看清样貌就已经被亲人无情夺走,她挣扎着、哀求着,然而那些人丝毫不理会她,直接一脚踩到她的伤口上!她全身剧痛,鲜血不停从下体汩汩流出,下半身已然血肉模糊……她恨,恨这些人渣,恨这个家,恨这个世界!她要这个世界给她的孩子陪葬……
此时,一阵孩童的笑声响起,在那柔和光芒之下,有一个身穿华服的小女孩正在草地上奔跑,跑了一阵,突然转过头来,对着她笑,叫了她一声……
所有人都屏着气息看着,没人知道堡凡希到底看到了什么。两位吸血鬼猎人也一脸惊疑,他们猎魔无数,也没看懂这是什么招数。
过了好一阵,那柔和光芒暗了下来,钢网之下的女人已经恢复了她从前的面貌,獠牙没了,疲惫的眼眸是蓝色的,沾满泥污的灰发原来是金色的,她的嘴角是上扬的……
天都还没亮,堡凡希的身体在一阵颤抖之下烟消云散,直到消失不见,只留下那件染血的裙子……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那两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
恩瑞克笑道:“你也没告诉我们你们是什么人啊。”
“我们是猎魔人,我们可不止猎杀吸血鬼和堡凡希呢。”
“这话听起来怎么感觉像威胁?”恩瑞克笑脸依旧,但双手已经严阵以待。
“抱歉,我哥就是嘴残。”猎魔人妹妹突然插话,她主动脱下皮帽,露出银白色短卷发,向他们点头致礼。“我们来自北方,一路南下,见到祸害人间的怪物和邪灵都一律不会放过,当然我们也受人委托,可否告知刚刚是怎么回事,堡凡希看到了什么?”
龙只道:“你们的委托人恐怕没有对你们诚实。”
两位猎魔人互望一眼。妹妹最先意会,她退了几步,给两人让了路。
就在龙骑队再次前行之时,龙背对着他们,侧头又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不是所有邪灵都本性邪恶,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之为人。”
“同意。”女人爽朗地笑了:“何不交个朋友?我叫赫默莎,这家伙叫法雷尔,或许日后还有相遇的可能。”
恩瑞克代为回答,朗声道:“我们是龙骑队,走了!”接着,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行走于月色之下,最后消失在山林的小径里。
直到天亮,恩瑞克也抵不过好奇心,问了同样的问题。龙轻叹一声,道:“与其说她看到了什么,不如说是我让她看到了什么。”
恩瑞克便明白了,没再多问,心里也一阵怜悯和唏嘘。
后面,他们还遇到了不同外貌形态的妖怪,有脸上挂着两行血泪,无时无刻都在嚎哭的“哭泣的女人”,有经常在河边洗同一件染血衣袍的“洗衣鬼”,有头颅和身体断开各自出没的“断头女”……都是可怜的女人死后因为巨大的怨念幻化而成的邪灵。
龙一一度化了她们。给了她们美好的想象和安慰。
有一次,他们途经一座死气沉沉的村庄,里面只剩下老弱妇孺,男的差不多死光了,原来村庄被一个枉死的女巫诅咒了,每个夜晚都会死一个男人,无论他们逃得多远也没用。全村唯一剩下的老男人跪倒到他们面前,痛哭流涕,祈求着将军和魔法师的拯救,然而龙没理会他,队伍扬长而去。
报应。此人就是污蔑女巫,怂恿村人烧死女巫的罪魁祸首,自己做的孽,就受着吧!他相信死去的女巫把他留到最后肯定有她的安排,他就不打扰了……
……
“爽!”郑彩儿振臂欢呼。
龙看着她,笑:“这么开心?”
“我们不是有一句话吗?自作孽,不可活!”她顿了一下又道:“我还以为你会心软。”
龙的语气忽然变冷:“女巫为他们祈求丰收和落雨,完事后却不认账,还企图吞掉她的财产,以莫须有的罪名污蔑她,怂恿别人烧死她,有的人虽没直接参与,但袖手旁观、从中获利的也大有人在……”
她冷哼一声。全村都是恶人,也没什么好说的,只是可怜了剩下的老弱妇孺,在这个时代,没了男人的生产力只会过得更困苦,但也不一定,说不定没了这些恶霸男人的存在,女人和孩子们才有别的出路呢……
她再一次感到庆幸。外面的世界那么乱,还好他们藏在山谷里,要不然以他们靠山靠河的绝佳地理肯定会被人垂涎,惹来祸端。
他们已经翻过回程的几个山头,又走一阵子终于看见了遥远的城堡。
时间刚刚好,龙接下去说道:“后来,我们就碰到巴蒂尔了。”
